《千年财经》:千年古史的经济学读法(七)起步:混日子的混混

作者:肖宾2009-06-1611:49:18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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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年轻时,对生活的态度就一个字——“混”;外界对刘邦的评价就两个字——“混混”,整日里不事生产、爱热闹、喜欢和人分享快乐、贪酒好色,天天在老王家、老武家的酒馆里厮混,有钱了就多给,没钱了就欠着,到了年关的时候,老王和老武常常就把欠条一撕,放刘老二去吧,日子过得好不逍遥。一次到老吕家蹭饭、蹭酒的时候,吕公看上了这小子,把女儿许配与刘邦,这才有了叱诧风云的一代女主吕后。

看纪录刘邦年轻时候的这些文字感觉很有趣的,让我想起了楚留香和胡铁花,呵呵。混混?侠士?有时候“仗义每多屠狗辈”,谁又能分得清啊。

刘邦之所以投身起义大军,主要也是源于秦王朝的制度BUG——徭役制度,上文书说过,就是因为这个徭役制度,让秦王朝背上了大量的隐形债务,压垮了秦朝,刘邦所送的役夫逃亡太多,到最后就算把剩下的人送到目的地,刘邦也得挨处分,这种情况下,无奈落草了,随后赶上了大泽乡起义浪潮,也就趁势拉杆子了。唉,坏制度会逼所有人都做坏人的。

成本最小 收益最大

与项羽不同,刘邦和秦王朝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在秦王朝统治下,刘老二蹭酒、泡妞,日子过得挺乐的,刘邦的抗秦,蕴含着投机、偶然的成分,“亡国贵族复仇记”这种悲情戏份和刘邦是没关系的,在没有仇恨情绪的干扰下,刘邦在抗秦过程中,完美的体现了一个投机分子的高尚品质——追求“成本最小,收益最大”。此时的刘邦团伙主要是由萧何、曹参这些沛县小吏担任高管,这些人的主要动机也是要借反叛事业谋个出路,为生存、为未来而战,不是为复仇而来。

一个复仇、一个投机,两种情绪啊,所以虽然面对同一个敌人——秦王朝,但体现出来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项羽天天打硬仗,杀人无算,天下英雄闻名丧胆;刘邦一路和风细雨、招降纳叛,打什么打啊,能政治解决的,决不动用军事手段;能小战争解决的,决不来场硬仗。

打仗过程中,偶然看见美女了,捎带手就抄到营中笑纳了,还没打到咸阳呢,郦食其找刘邦要求面试的时候,“沛公方踞床,使两女子洗足”;打进秦皇宫后,上千美女,乱花迷眼,差点就住进去、住下去了,被张良、樊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刘邦从宫里弄出来了。

纵观刘邦抗秦、反楚的战斗历程,都没有任何理想化的色彩,都是为了生存、为了醇酒、为了美人,为了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而战,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鲜明的口号(或者“约法三章”算一句吧);而项羽有理想(反暴秦、复故国)、有口号(破釜沉舟)、有魄力、有自己完整的世界观,但偏偏就是他败了。

为什么呢?除了前面说过的项羽两大蠢事外,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吗?为什么是项羽做了蠢事?为什么相比更没有理想、更世俗、更无赖的刘邦却没有做蠢事?为什么呢?

原动力和身份负累

秦末,天下大乱。

身处当时,谁知未来方向?人人都在雾中,怕谁都不知道。

刘项原来不读书,就算读书了,他们也读的是法律、军事学科,连《论语》、《诗经》都没有,秦始皇兄烧了嘛。他们也没看过《管子》(还记得最早介绍的《管子》吧),没有受过任何经济方面的教育,对宏观调控、统一市场、成本、收益等概念一点点都不清楚。刘邦、项羽对未来社会模式、未来经济模式该怎样搭建都是一头雾水,边摸石头边过河。而个人的行为只能由自己的人生经验、知识、情绪支配。

刘邦的人生经验、知识、情绪就是混、混好、混到醇酒、美人,最后是要夺取天下,夺取天下后,更好地享受醇酒美人,没什么大的规划。哈哈,是不是有点像放羊娶媳妇、媳妇生孩子、孩子继续放羊循环的那个憨小子。

项羽则不然,在一片社会方向大迷雾中,他有自己的规划,他的情绪、他的知识、他的背景,决定了他会选择“封建制”(注:在本书中要严重注意,书中“封建制”和通常所说的“封建主义”不是一个概念,有严重区分。)作为自己的乌托邦,并为之奋斗。在当时的社会中,无数人,包括秦王朝的傻赵高,都看不懂社会进化的大方向,总觉得郡县制、统一局面、封建制、战国并存这些选项都是能随着自己的好恶随便选的,指鹿为马,那鹿就是马,只可惜苍茫大地,轮不到你主沉浮啊。

社会进化的原动力是什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混、混好、混到醇酒、美人。这样说,有些读者可能会觉得人生、社会演化太无趣、恶俗了,那我换种说法,正是每一个社会个体为使自身以及与自己相关的利益群体获得更多幸福的过程,促进了社会整体的发展,这就理解了吧?哈

项羽的身份负累、人生经验让他摸到的不过是一块漂浮的木头,结果这木头漂到了社会发展浪潮的反面,被大浪冲走了;而刘邦没有身份负累,文化知识怕也没项羽多,更符合天下统一局面下的“新新人类”特征,他所追求的正和社会进化原动力契合,摸到了真石头,过了河。

每逢乱世,在一个新时代来临前,原有的社会经验、能帮助你在原社会条件下立足、生存的那些社会经验,将会因大氛围的变化,而出现无所适从、脱节等情况,这些以前的经验、知识往往会构成你进入新社会的最大障碍,往往会让人产生知识(实际上部分旧知识)无用、读书无用的错觉,而新社会对具有所谓旧知识的个体也抱有敌意,往往“新新人类”会对旧知识所有者进行清洗。从历史经验看,“新新人类”往往显得非常浅薄、粗陋、只是富有生命力,而面对旺盛的新生命力,一切理想、秩序、知识、规矩,只能让路,所以抱着更多旧秩序经验的项羽被淘汰了。

楚霸王自刎前几次感叹:天之亡我。在经济、规律、进化等等词汇,还没有进入中华民族话语系统之前,战必胜、攻必克、非战之罪的楚霸王只能把他的失败归于冥冥中的天意了。苍天无语,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轻微如草芥。

开国群雄的理财道路

汉初的开国群臣绝大多数均出身平民、起于微末,生命一开始的经济状况都不是很好,将军百战,三年抗秦、四年灭楚,七年轰轰烈烈的战争过后,一个个位极人臣、大富大贵,典型的爆富族群,纵观这些人的理财道路,如何一开始贫贱度日,到后来如何应对暴富后的生活,是非常有意思的。

抢钱抢粮抢地盘

劫掠,是汉代开国人物中最主要的致富方式。

《投名状》里金城武演的姜舞阳有句台词说的好,“抢粮抢钱抢地盘!”从村子里出来的纯朴农民工就是在这一原始驱动力的作用下,勇敢成为敢死队,打舒城、打苏州的。

《投名状》演的是晚清的故事,呵呵,可这“抢钱抢粮抢地盘”的剧本可是老剧本了,二千年历史中经常上演、公映,每次剧情大体相同,只是时间、地点、人物换换而已。

《史记》、《汉书》里有多条这种战争抢掠的记载,“项羽为人剽悍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噍类”是指能吃东西的动物,一般引申指活物,看看这句话,意思是项羽破城之后,城中不留活物,屠城啊,那城中的金银细软自然也就掠夺一空了。

项羽如此,刘邦同样如此,《史记》记载“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刘邦在本次军事行动之前,还专门强调过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强调这是占领秦国首都,大家要注意形象、要注意长期效应,最后就这实际效果——“诸将争走分之”。

汉军的开国名将中,曹参在造反前,和萧何一样不过秦朝的一个小吏;樊哙在造反前,不过沛县的一个屠夫;卢绾和刘邦是发小,一个胡同的,铁磁,卢、刘两家经济实力相差不多;周勃在造反前,是个葬礼上的吹鼓手;灌婴在造反前,是个卖布的商贩。

灭秦战役中、楚汉争霸前,韩信还没入伙呢,但曹参、周勃、卢绾、樊哙、灌婴一干悍将,怕都没少发战争财、死人财。战争劫掠是人类财富的主要转移、积累方式啊,可惜一般草民都是被劫掠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将功成,那金山银海那就是刀山剑海、尸山血海啊。几场仗打下来,将军、将士们都逐渐跨入了先富裕的人群啊。

韩信也是靠这条道路致富的,众多周知,韩信家里穷得厉害,这哥们还不务正业,不考公务员、不做个体户,天天背把剑胡混,连饭都吃不上。有一洗衣服的大妈看他可怜,周济过他。等韩信功成名就后,给这个大妈“赐千金”,这千金哪里来的?这种个人报恩行为,会走公款账目吗?怕是够呛,就算汉军账目不明,也不能这样玩“机要费案”啊,那大妈也出具不了发票,这点阿扁、英九他们都有体会,哈哈。这千金要是来自韩信个人腰包,呵呵,可以想一下,从军前还是一个穷小子,连饭都吃不上,不过几年光景,出手就是千金,战争财啊。

汉帝国的总管家+总账房

有的人因为职务原因,不在前线打仗,抢不到东西,但他自有来钱的路径,更是财源茂盛达三江,这人就是萧何。

萧何一开始和刘邦是同事,都是秦帝国巨大行政架构下,最基层、最不起眼的两个小公务员。

从平民时代起,萧何就经常扮演账房的角色,刘邦去吕公家白蹭酒那次,吕公酒宴就是萧何管帐的。这一点可以看出,社会舆论对萧何这个人的人品还是比较放心的,敢把银子托付给他管,同时也说明,萧何还是很精明的,没听说过大家放手让傻子管帐的。

刘邦、萧何两个人的私交也不错,刘邦出差,其他同事给刘邦搭份子,都搭三文钱,只有萧何搭了五文。这情谊,让刘邦记了一辈子。

楚汉争霸时,萧何坐镇巴蜀、汉中、关中,稳定大后方的经济,建立汉朝的统治秩序和统治机构,修建宫廷、县城等等。另外又开放了原来秦朝的皇家苑囿园地,让百姓耕种,赐给百姓爵位,减免租税等等。使农业生产迅速得到恢复,建立了稳固的后方,保障了前线的需要。

按现在的角度看,这就是通过基础设施建设,刺激经济发展,调控、鼓励农业增长,有效地搞活了经济。

平定天下后,奉刘邦令,萧何全面负责营建长安,中国历史上最灿烂夺目的历史名城就在萧何的主持下、设计下,出现在了三秦大地上。

可以说,萧何终其一生,承担了帝国总管家、总账房的角色,生平过手钱财,那真是无法统计。

大型公建的价值争论

近年来,全国各地不少大型公共建筑项目纷纷上马、动工,一些项目造价昂贵、成本惊人,引发了“节俭”的呼声,关于这种大型项目的节俭、高造价理念冲突,其实古已有之。

萧何营造长安时,那就是花了大力气、大成本的。

建成后,刘邦觉得修的太华丽了,光未央宫周围就有二三十里,东西两方,阙门最广,殿宇规模,亦皆高敞,尤以前殿最为豪华壮丽。武库、太仓,分建殿旁,气象巍峨。

刘邦责备萧何道:“朕之起义,原为救民。现今天下初定,民穷财尽,怎将这座宫殿造得如此奢华?”

萧何则回答:非壮丽无以重威。

这个对答很有意思,刘邦考虑的是经济问题,而萧何回答的是政治答案,讲的是政治效果,最后刘邦也就不言语了,长乐未央去了。

熬尽心力 守得亿万家财

管了将近十年的粮草、军需,给偌大个帝国建了个新的首都,这种肥差在手,家里会没钱吗?呵呵。

萧相国家里那钱,很是不少啊。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财富,萧何费尽了苦心。

楚汉争霸的时候,刘邦在前线、萧何在后方,有一阵刘邦经常刁难萧何,萧何很纳闷,这老板怎么老挑事啊,一人给萧何建议说:王数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遣君子孙兄弟能参军者,悉赴军所,上必益信君。萧何从其计,刘邦大悦。

在此后数次大小战役、政治斗争中,刘邦还多次把怀疑、审视的目光投到了萧何身上,比如诛杀韩信之后,刘邦赏萧何食邑五千户,派了五百将士做相国卫队,在高人的提点下,萧何认识到这种封赏、以及五百人卫队的出现,背后隐含着杀气,于是拒领封赏,同时还把家私拿出来给刘邦支军,刘邦看了萧何的行动后,又是大喜。这种给公司贴钱的经理,哪个老板不喜欢啊。

拿出部分家私,就能够支援部队的,想象下人这家产规模,呵呵。

在刘邦的不断猜疑下,萧何在高人的指点下,开始自污,强买老百姓的田地、住宅。

刘邦出征回长安时,民遮道上书(能遮道,说明涉及的百姓数量不小),言相国贱强买民田宅数千万。看看萧何自污的这个财产数量级,出手就是“数千万”!排除政治斗争的因素,单从经济角度审视,仅从支军、强买民宅这两件事,就可以看出萧何家的财富级别。尽管司马迁笔下春秋,没有直接点明萧何的财富数量,但支军、强买民宅千万这两件事需要多少财富才能做出来啊?而这不过是萧何家族财富的冰山一角。

萧何经济问题大爆发

对萧何的财产问题,刘邦早是一肚子不满,早看出了这位老同志这钱赚的轻松啊。

在公元前195年,刘邦、萧何拉杆子、造反十五年之后、在汉十二年,刘邦在位的最后一年,就萧何的经济问题,刘邦来了一次大爆发、大发作。

萧何看到长安一带耕地狭小,百姓缺衣少食,而皇家的上林苑中却有许多闲着的荒地。萧何便上奏,请刘邦把这些荒地分给百姓去耕种,收了庄稼留下禾杆照样可以供养皇家养的野兽。

刘邦听后大怒,“相国多受商人财物,为这个才来盘算我那块地的。”随后,下令将萧何逮捕入狱。刘邦认为萧何与商人官商勾结、意图借老百姓的名义,占用皇家园林,好似现在那些勾结一些开发商圈地的腐败官员。

后来,在人的劝说下,刘邦才把萧何放了。萧何出狱后,蓬头赤足的,先来谢恩。刘邦则说: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愿,我不允许。我不过是桀、纣那样的无道昏君罢了,而你却是贤相。我之所以关押相国,就是要让百姓闻吾过也。

看看刘邦最后说的这话,似宽恕、似埋怨、似了解,但又象是留了一堆尾巴。

当时,萧何是政坛上,仅剩的能对刘邦地位进行冲击的显赫人物,对待这种具备冲击自己地位的潜在实力人物,很多政客的标准都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刘邦的此次发难,在政治斗争史上并不少见。

但刘邦之所以给萧何冠以“多受商人财物”的罪名,怕平时对萧何所作所为也是有所耳闻,不是空口白牙的胡言乱语。最后平反时,对受贿这个主要指控罪名,刘邦竟然毫不提及,就把人放了,萧何对此也毫不敢申辩,内里大有玄机啊。究其根本,刘邦此次借经济问题发难,主要是为了敲打萧何,要的是政治效果,家国天下,那点受贿的钱,对老百姓是巨款,是天文数字,对皇帝老子不过是个小小的次要问题。

萧何经济问题的背后

尽管现存的史书中,都没有完整、明确记载萧何财富数额的纪录,但从司马迁的字里行间,还是可以看出萧何是非常富有的。

按正式的纪录,萧何的正规财产来源,应该是封邑两千户。这当然是笔大收入,开国第一功臣嘛,自然受赏丰厚。但封邑两千户能支持起拨家私支军吗?能支持数千万资金强买民宅吗?刘邦在走向生命终点前,对萧何的经济问题大问责,完全是空穴来风吗?

历史没有答案。不过此次问责,到给后代留下了一个恶劣的操作模式。

那就是在政治斗争中,这种以经济问题发难,以政治效果为实际诉求,明经济、暗政治的斗争策略,为后世无数次的继承。

这种斗争模式虽然效果奇佳,可以毁灭性的打击对手,但混淆了经济、政治的界线,往往在政治因素的干扰下,很难给出一个经济问题的真实答案,在萧何、刘邦的此次问责事件中,就可以看到萧何最后是否受贿毫无定论,如果有人真去探求受贿真相,还可能会被这些政客们看作是傻子。

但这种政治斗争模式,实际上极大的伤害了社会公众的利益,混淆了法律、经济、政治的界线,虽然政治上有了交代、有了结果;但法律上没结果,公众权力是否受损没结果,该模式的堪称贻害千年。

傍款姐出头的陈平

当然了,汉初开国人物中,也有一开始就身家富裕、不靠抢劫致富的,比如贵族出身的张良,比如傍款姐出头的陈平。

陈平家里一开始也是比较穷的,有三十亩地,从小和兄长一起生活,兄长对他很好,耕地供他读书。陈平长的很帅,史记的记载是“长大美色”。

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富人家嫌陈平家穷,看不上陈平,而陈平还看不上穷人家,不高不低,高不成、低不就,婚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陈平家乡有个名叫张负的富人,张负的孙女嫁了五次了,“五嫁而夫辄死,人莫敢娶”,《好女十八嫁》是港片恶搞,《白鹿原》里“白嘉轩死了六个老婆”那是小说家虚构,张负家这可是真人真事。

陈平当时在一户人家的葬礼上帮忙,被张负看上了,随后,张负又偷偷跟踪陈平到了陈家,看陈平家非常穷,住的地方差,穷的连门都没有,就挂了一个席子充当大门,但门外有不少“长者车辙”。

张负回来就和儿子商量,准备把孙女嫁给陈平,儿子当然有意见了,“陈平不但穷,还不务正业,天天游手好闲的,全县的人都笑话他,怎么能把孩子嫁给这种人呢?”结果,张负回答:人固有好美如陈平而长贫贱者乎?感叹下,长的帅还是有用啊。

在张负的坚持下,张家搭上钱,把孙女嫁过去了,结婚后,陈平手头一下子阔起来了。

贪污无罪第一人

别看陈平的第一桶金来的好像不那样硬气,但这个人非常非常聪明、有奇谋。

一年,正逢社祭,人们推举陈平为社庙里的社宰,主持祭社神,为大家分肉。陈平把肉一块块分得十分均匀。为此,地方上的父老乡亲们纷纷赞扬他说;“陈平这孩子分祭肉,分得真好,太称职了!”

城市里生活的朋友或许不了解这种分配有多难,农村的朋友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前阵,有个朋友支援地震灾区回来,回来就感叹,在村子里,分配救灾物资可真不好弄,分不平均,那村里人闹的没完没了。想想也是,一村人,本来就鸡零狗碎纠缠多少年了,大冲突不多,小摩擦不少,分东西就容易闹出厚此薄彼,跟前又都是父老乡亲,给其他人多了,我家的为什么就少点?欺负我们家?真佩服两千年前,陈平就把这工作做的炉火纯青了。

陈平一开始在项羽手下打工,后来投奔了刘邦。在投奔刘邦的路上,经过黄河时,船夫看陈平“美丈夫独行,疑其有金玉宝器,欲杀平”,陈平为人机灵,一看氛围不对,马上脱了衣服,扔在船上,光着上身来帮船夫划船。船夫看他腰间什么也没有,衣服掉在船上也没有什么声音,知道他身上什么贵重东西都没有,也就打消了加害他的念头。一场凶险,竟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这应变能力,非常人能比。

等跟刘邦混以后,很多人都跟刘邦说,“陈平受贿,拿谁钱了,就替谁说话、办事,大王小心。”

一听手下出了贪污犯,刘邦起了怀疑,质问陈平这是怎么回事。陈平回答:我久慕大王善于用人,所以才不远千里来投奔大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没有钱,就没法生活。如果大王不打算用我,那我收下的那些钱还没有动用,我可以全部交出来,请大王让我辞职回家。

听了陈平的真情告白后,刘邦不但没生气,还赏了陈平一大笔钱,升了他的官。

看人这贪污水平,面临正式指控,毫无畏惧,把贪污问题和生计问题直接挂勾在一起了,不过也多亏刘邦赏识他,这才成就了这个贪污无罪的典型案例。

具有拉登风范的张良

张良是韩国贵族、名臣之后,其祖上“五世相韩”,真正的显赫人家。韩国灭亡后,张良家还有三百家奴呢,可见其富裕程度。

但这种富裕的生活并没有阻隔张良的理想,那就是灭秦。

为了达成自己的理想,张良倾囊而出、倾尽家力,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来找刺客、杀赢政了,连自己弟弟死了,张良都不给他办葬礼,都要把这办丧事的钱省出来反秦,可见其态度之决、意志之坚、仇恨之深了。

放弃了亿万家财、放弃了富裕生活,把自己的性命投入到一场看似无止境、无前途、无胜算,只有激情和信仰的战斗中去,这种人生,何等剽悍、何等丈夫气概,是不是和现在闻名全球的拉登有点象?呵呵

等造反成功之后,张良对朝廷的封赏并不在意,回首自己从官宦世家、到刺客纵横、再到天子重臣的跌宕生涯,张良并不留恋,而是踏上了求仙的道路,这种独特的传奇生涯,到底走过怎样的心路历程呢?为此,我特意采访了张良。

问:请问您是怎样看待您的战争生涯的?

答:不爱万金之资,为韩国复仇,天下振动。后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

问:您对您的奋斗生涯有何感想?

答:此布衣之极,于我心足矣。

问:那你退出政坛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计划进军影视界吗?会写回忆录吗?

答: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而。从此后,学习辟谷,道引轻身。

问: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答:我十分喜欢看《千年财经》,希望能看到你再接再厉、越写越好。

张良巧解“评级、提干”风波

尽管张良视钱财为粪土,但他老人家的财商是非常高的,这一点从他轻松化解汉初的评级、提干风波一事就可见端倪。

评级、提干、授衔这是单位、公司、企业里最容易惹麻烦、出风波的事情,多少学者识穷天下文章,却过不了人事主管的这一关啊;多少豪杰风云纵横,功劳评定,反落人后。

连强悍无比的毛泽东面对部下的评级风云都要感叹,要撰文评论:听说去年评级的时候,就有些人闹得不像样子,痛哭流涕……在打蒋介石的时候,抗美援朝的时侯,土地改革的时候,镇压反革命的时候,他一滴眼泪也不出,搞社会主义他一滴眼泪也不出,一触动到他个人的利益,就双泪长流。听说还有三天不吃饭的事情。我说,三天不吃饭,没有什么要紧,一个星期不吃饭就有点危险了。总而言之,争名誉,争地位,比较薪水,比较吃穿,比较享受,这么一种思想出来了。为个人的利益而绝食,而流泪,这也算是一种人民内部的矛盾。有一出戏,叫《林冲夜奔》,唱词里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我们现在有些同志,他们也是男儿(也许还有女儿),他们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评级时。

汉朝立国之后,也面临评级问题,江山打下来了,怎么分果果、排座座啊?刘邦封了二十多个大功臣后,其他的人日夜争功、吵个不停,弄得组织部门没法评级、定工资。

一天,刘邦在洛阳南宫,从阁道上看见诸将三三五五地坐在沙土上窃窃私语,就询问张良他们在谈论什么事。张良说:“他们在商议谋反!”刘邦大吃一惊,忙问:“天下初定,他们何故又要谋反?”张良答道:“您起自布衣百姓,是利用这些人才争得了天下。现在您做了天子,可是受封的都是您平时喜爱的人,而诛杀的都是平时您所仇怨的人。现在朝中正在评级,如果所有的人都分封,天下的土地毕竟有限。这些人怕您不能封赏他们,又怕您追究他们平常的过失,最后会被杀,因此聚在一起商量造反!”刘邦忙问:“那该怎么办?”张良问道;“您平时最恨的,并且为群臣共知的人是谁?”刘邦答道:“那就是雍齿了。”张良说:“那您赶紧先封赏雍齿。群臣见雍齿都被封赏了,自然就会安心了。”于是,刘邦摆设酒席,欢宴群臣,并当场封雍齿为什方侯,还催促丞相、御史们赶快定功行封。群臣见状,皆大欢喜,纷纷议论道:“像雍齿那样的人都能封侯,我们就更不用忧虑了。”

牛吧,轻松一招,张良此举,矛盾缓和了。只可惜,也不知道雍齿功勋如何,是不是配的起这份薪水啊,但绝对的功、劳相等,有做到过吗?能做到吗?

纵观刘邦、萧何、韩信、张良等等汉初人物的经济表现,具有浓厚的重政治、不重经济规律的色彩,毕竟人家都是政客嘛,经济服从政治也是应有之义。但可惜的是这种政治与经济的主从关系影响深远。

郡县制养得小蜜蜂

老罗说:小蜜蜂人家一年辛辛苦苦酿蜜是给你酿的?!你上去抢过来咕咚咚喝完,一抹嘴,说“啊,小蜜蜂,你真是辛勤的小精灵啊!”

小蜜蜂如果辛苦酿出的蜜是这种结局,估计也就消极怠工了,但小蜜蜂不知道,辛辛苦苦干的很开心。

还记得项羽在郡县制和封建制这个重大门槛上,栽了大跟头嘛?

在这个门槛前,刘邦也险些栽倒,但在冥冥的历史浪潮推动下,刘老二跨过去了,但在门槛前,也险些栽倒。

公元前204年冬,楚军兵围汉王于荥阳,双方久战不决。刘邦大为焦急,询问群臣有何良策。谋士郦食其献计道:“昔日商汤伐夏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秦王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灭其社稷,使之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之后,六国君臣、百姓必皆感戴陛下之德,莫不向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便能南向称霸,楚人只得敛衽而朝。”于是,刘邦速命人刻制印玺,使郦食其巡行各地分封。

在这关键时候,张良外出归来,拜见刘邦。刘邦一边吃饭,一边把实行分封的主张说与张良,并问此计得失如何。张良听罢,大吃一惊,忙问:“这是谁给陛下出的计策?”他摇摇头接着说:“照此做法,陛下的大事就耍坏了。”刘邦顿时惊慌失色道:“为什么?”张良伸手拿起酒桌上的一双筷子,连比带划地讲了起来。他说:“第一、往昔商汤、周武王伐夏桀殷纣后封其后代,是基于完全可以控制、必要时还可以致其于死地的考虑,然而如今陛下能控制项羽并于必要时致其死地吗?第二、昔日周武王克殷后,表商容之闾(巷门),封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是意在奖掖鞭策本朝臣民。现今汉王所需的是旌忠尊贤的时候吗?第三、武王散钱发粟是用敌国之积蓄,现汉王军需无着,哪里还有能力救济饥贫呢?第四、武王翦灭殷商之后,把兵车改为乘车,倒置兵器以示不用,今陛下鏖战正急,怎能效法呢?第五、过去,马放南山阳坡,牛息桃林荫下,是因为天下已转入升平年代。现今激战不休,怎能偃武修文呢?第六、如果把土地都分封给六国后人,则将士谋臣各归其主,无人随刘邦争夺天下。第七、楚军强大,六国软弱必然屈服,怎么能向陛下称臣呢?”

张良借箸谏阻分封,使刘邦茅塞顿开,恍然大悟,以致辍食吐哺,大骂郦食其:“臭儒生,差一点坏了老子的大事!”然后,下令立即销毁已经刻制完成的六国印玺。

尽管张良谈了7点,但核心思想是实行封建制,需要以强大的中枢存在为基础,目前楚汉争霸、中枢解纽,树国等于自立对手。

在此次谈话之后,刘邦核心团队就开始致力搭建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为中枢强大而努力奋斗。

在完成建国之后,刘邦只封了楚王韩信、梁王彭越、韩王信、衡山王吴芮、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后为燕王卢绾)、赵王敖八位异姓为王,其中韩王信、赵王敖属于六国遗存、衡山王吴芮、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属于项羽遗存,韩信、彭越那是实力太大,已经成为了独立王国,没法子没进行分封。总体看来,刘老二把异姓封王一开始就控制在了最低限额,不象项羽一封就十八个。

在建国后的几年中,刘邦先后以种种机会、种种名义灭了燕王臧荼、把韩王信逼到了匈奴那边、废了赵王敖、灭了梁山彭越三族、斩了淮南王黥布、废了楚王韩信、逼走了燕王卢绾,异姓八王,只留下了实力最弱小的衡山王吴芮,并把自己的儿子、兄长等几个亲戚封做了王爷。在汉初的大扫荡中,封建制的遗存几乎全部肃清,不过只是几乎,还留了那么一点点,经过几十年后“吴楚之乱”后,封建制的阴影方才彻底消除,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了,呵呵。

郡县制起于晋、楚春秋战国时代,历经几百年演化,经秦国发扬光大,在秦始皇手中定为万世不易的法则,在项羽手中经过几年反复,在刘邦、文帝、景帝努力后,终于从星星之火、彻底燎原,成为了中华民族实行千年的行政管理模式。几百年中,各个人物未必能看到郡县制的重大意义,但都在错综复杂的历史关系中、在自己的利害关系中,看到了符合自己利益的前进方向,于是或主动、或被动的向着这一方向前进,如果酿蜜的小蜜蜂。

整体看来,封建制各个行政单位实际上都是独立王国,而郡县制则不然,这种模式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作为基础,各地方政府都是下级关系,相比而言,郡县制物资、信息、人员横向交流的成本都更加低廉,但缺点是因为级别增多,上下级交流、循环的成本有所抬高。

本文作者:肖宾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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